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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nline_member 发表于 昨天 19:19 | 查看: 12| 回复: 0
半夜冲到朋友家大喊“我找到了”!这个被当成疯子的数学家,奠定了你手机里的一切
深夜闯入朋友家高呼“我找到了”!这位曾被视作疯子的数学家,奠定了你手机技术的基石148 / 作者:张立武 / 帖子ID:131494


索菲斯·李
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刻:明明脑子里有一个绝妙的点子,兴奋得浑身发抖,可跟身边的人一说,对方要么一脸茫然,要么客气地笑笑,意思大概是“你没事吧”?
1867年的某个深夜,挪威克里斯蒂安尼亚(也就是今天的奥斯陆)的一个年轻人就遭遇了这种“狂欢后的冷场”。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灵感像闪电劈开黑暗——连衣服都顾不上穿整齐,跌跌撞撞冲过大街,砸开朋友恩斯特·莫茨菲尔特的家门,把人家从睡梦里摇醒,大声吼道:“我找到了!太简单了!”
这个年轻人叫索菲斯·李(Marius Sophus Lie)。后来,你手机里的定位导航、人工智能的算法、甚至物理学家解释基本粒子的模型,都离不开他留下的东西——李群和李代数。可在他活着的时候,数学界对他冷眼相待,合作者跟他反目成仇,还有人公开说他“疯了”。
一个真正改变了世界的人,为什么差点被世界当成笑话?
一个“没什么天赋”的年轻人,在夜里被闪电劈中了
说起来,索菲斯·李早年根本不像个天才。他1842年出生在挪威一个牧师家庭,六个孩子里排行老幺。小时候眼睛不太好,本来想参军,体检没过关,只好老老实实去上大学。在克里斯蒂安尼亚大学,他学过天文、植物学、动物学、物理……什么都碰了碰,就是找不到方向。
1862年,他听过路德维格·西洛(Ludwig Sylow) 代课讲的数学——西洛后来以“西洛定理”闻名,当时只是个临时工——课上介绍了尼尔斯·亨利克·阿贝尔(Niels Henrik Abel) 和埃瓦里斯特·伽罗瓦(Évariste Galois) 关于代数方程的工作。可李听完也就听完了,1865年毕业时,没人觉得这小伙子在数学上有什么过人之处。
接下来两三年,他一边给人当家庭教师糊口,一边在几个专业之间来回摇摆。你想想,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天天问自己“我这辈子到底该干嘛”,那种焦虑感,是不是有点眼熟?
直到1867年那个夜晚。后来李自己回忆,那是一种“完全清晰的洞见”——关于几何变换的某种深层结构突然连上了。他激动得发疯,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。
可问题是,朋友被吵醒之后听他说完,大概也只能嗯嗯啊啊地应付几句。一个非数学专业的普通人,怎么可能接住这种级别的灵感?李自己掏钱把想法写成小册子印出来,投给克里斯蒂安尼亚科学院,人家却不太想发。好不容易克雷尔杂志(Crelle's Journal) 在1869年接受了他的论文,他才算在数学圈里露了个脸。

索菲斯·李
在柏林遇见“另一个自己”,又在巴黎差点被当间谍枪毙
拿到一笔奖学金后,李决定去德国闯一闯。他先到哥廷根,再去柏林。在柏林,他遇见了菲利克斯·克莱因(Felix Klein)——这个比他小七岁的德国年轻人,后来以埃尔朗根纲领闻名。两个人一拍即合,简直像失散多年的兄弟。为什么?因为他们都深受普吕克(Plücker) 线几何的影响。李虽然从未见过普吕克本人,但一直自认是普吕克的精神弟子。

克莱因
不过,弗里登塔尔(Freudenthal)后来评价说,这两人性格其实天差地别:克莱因是个代数家,喜欢迷人问题里的那些奇巧细节;李是个分析家,总想从特例里抽取出一般规律。用大白话说,克莱因爱钻牛角尖,李爱搭脚手架。
1870年春天,两人结伴去巴黎。在那里他们见到了让·加斯东·达布(Jean Gaston Darboux)、米歇尔·沙勒(Michel Chasles),还有卡米尔·乔丹(Camille Jordan)。乔丹让李意识到一件事:群论对几何太重要了。此前西洛没做到的事,乔丹做到了。李开始酝酿后来被称为“变换群”的理论框架。
可就在他们天天泡在数学里的时候,外面的天变了。法国和普鲁士的关系一天比一天紧张。拿破仑三世想靠打一场胜仗挽回民心,俾斯麦正好想借战争统一南德诸邦。两边都想打,那还能不打?1870年7月19日,法国对普鲁士宣战。克莱因是普鲁士公民,扭头就跑回了柏林。

李呢?他是个挪威人,觉得战火烧不到自己头上,加上巴黎的数学讨论实在太诱人,就留了下来。结果8月份德军把法军一部困在梅斯,李这才慌了,打算徒步翻山逃往意大利。走到枫丹白露,被人拦下来——当作德国间谍抓了。他随身带的数学笔记,在别人眼里全是天书般的密码。要不是达布出面干预,李说不定真会被当成间谍给毙了。
想想看,一个数学家,差点因为自己的研究手稿丢了命。这事儿搁谁身上,都得做几天噩梦。
回到挪威,娶妻生子,却越来越孤独
1871年,李回到克里斯蒂安尼亚,一边拿奖学金做研究,一边回母校尼森私立拉丁学校教书——巧了,他自己小时候就在那儿上过学。第二年他交了一篇博士论文《论一类几何变换》,用挪威语写的,顺利拿到博士学位。学校也够意思,直接给他设了一个教授席位。要知道,当时挪威最著名的数学家阿贝尔去世已经四十多年了(李出生前14年阿贝尔就走了),挪威人太想再出一个自己的数学明星了。

1873到1881年间,李和西洛一起编辑阿贝尔的全集。不过李自己后来总说,大部分活儿都是西洛干的。这话听着像是谦虚,但结合他一贯的脾气,也可能是真心话——李这个人,不太爱干这种整理别人遗著的细碎活儿。
1874年他跟安娜·伯奇结婚,后来生了一个女儿两个儿子。生活安定下来了,研究也出了大成果。他开始系统研究偏微分方程,希望找到一种类似于伽罗瓦理论的方程理论。他写道:“微分方程理论是现代数学中最重要的学科。”这话在当时有点狂妄,今天看却是先知。
在研究过程中,他把变换组合起来,形成了一种结构——他称之为“无穷小群”,但按现在的定义其实不是群,而是今天说的李代数。1873到1874年那个冬天,他彻底转向了连续变换群的研究,也就是后来的李群。至于李群对应的李代数,后来由威廉·基林(Wilhelm Killing) 独立研究(但李对基林的方式不太满意),最后由埃利·嘉当(Élie Cartan) 在1900年完成了半单李代数的分类。
听起来很厉害对吧?可问题是,全世界没几个人能看懂他的论文。一来他写东西确实晦涩,二来他的几何直觉比同时代数学家高出一大截——别人还在爬坡,他已经站在山顶看风景了。这种“孤家寡人”的滋味,不好受。
李越来越沮丧。他在克里斯蒂安尼亚,地理上就偏僻,加上论文没人读得懂,数学界对他爱答不理。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?明明觉得自己干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,可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回头看一眼。

朋友送来一个助手,结果成了仇人
克莱因看出了李的困境,想了个办法:派个人去帮他。1884年,弗里德里希·恩格尔(Friedrich Engel)——刚刚在莱比锡拿了博士,论文写的正是接触变换——被送到克里斯蒂安尼亚。恩格尔跟李干了九个月,1885年离开。后来克莱因离开莱比锡教职,李在1886年接替了他。恩格尔也到了莱比锡,两人继续合作,最终在1888到1893年间合著了三卷本的《变换群理论》。这是李一生最重要的著作。

弗里德里希·恩格尔
按理说,这该是个“天才终于被认可”的美好故事。可现实哪有那么顺当?
在莱比锡,李的生活变了。他不再是挪威乡下那个孤独教授,而是身处德国数学的主流。很多国家的学生慕名而来。但他的教学负担也重了——学生很喜欢听他讲自己的研究,可一到规定的标准课程,他就讲得让人犯困。他更喜欢在黑板上画个图了事,而不是做严格的证明。用今天的话说,他是个直觉型选手,不是细节控。
更大的问题是,他想家。一个热爱户外活动的人,想念挪威的森林和山,却困在莱比锡的教室里。他依然觉得不被认可——哪怕已经当了克莱因的接班人,出版了皇皇巨著。
1880年代末,他和恩格尔的关系开始破裂。1892年,他跟克莱因一辈子的友谊也宣告破裂。第二年,李公开攻击克莱因:“我不是克莱因的学生,反过来也不是——虽说反过来可能更接近事实。”
这话说得相当狠了。但最伤人的是后面的事。李在1889年出现过精神上的困难——有人说是疯狂。克莱因后来怎么“辩护”的呢?他说天才和疯狂之间有紧密联系。这个“辩护”被很多人接受,一直流传到今天。
但事实上,克莱因这么做,等于坐实了“李是个疯子”的印象。李的行为并非完全没道理——他是真的觉得恩格尔和克莱因在某种程度上亏待了他。历史学家普克特(Purkert)后来研究莱比锡大学的材料认为,李之所以改变对恩格尔的态度,是因为他仍然感到缺乏认可,而他心里清楚,作为一个有创造力的数学家,他和恩格尔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。
你看,一个天才的晚年,纠缠在这种“你认不认可我”“你亏没亏待我”的恩怨里,是不是有点心酸?
真相可能恰恰相反:他“发疯”背后,藏着被烧掉的信
克莱因那句“天才与疯狂常相伴”的辩护,让“李疯了”这个标签贴了一百多年。可事实真是这样吗?
1991年,历史学家弗里茨舍(Fritzsche)在《数学史》上发文指出:通过了解李的病情,反而能澄清他跟恩格尔、克莱因决裂的真相。更重要的是,现有证据反驳了“李的病是劳累过度所致”这个说法——他的精神状态变化,背后有更具体的原因。
那到底发生了什么?
要理解李1892年跟克莱因彻底闹翻,得把时间拨回1872年。那一年克莱因提出了著名的埃尔朗根纲领——用群论统一几何。这个纲领后来成了里程碑,可问题在于:它刚提出时根本没引起多少关注。斯特劳姆(Straume)1992年点破了一件事:对纲领里那种数学发展方向真正产生影响的,不是克莱因本人,而是李。

1890年代,克莱因决定重刊纲领,顺便写写起源——李显然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。可克莱因对“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”的看法,李完全不认同。两个人对历史的记忆出现了严重偏差。
事情到这还算学术争议。可克莱因接下来的举动让李彻底炸了:他把李在1877年前写给他的所有信,全烧了。 这两个人早年有过互相保存通信的约定。克莱因单方面烧信,等于把“共同记忆”的证据一把火烧干净。站在李的角度,这算什么?销毁证据?还是故意抹掉自己的贡献?
不管动机如何,这一烧,烧掉了信任。
1893年,李在《变换群理论》第三卷序言里公开攻击克莱因。可问题是,克莱因当时已是世界数学舞台的核心人物。一个愤怒的人攻击手握聚光灯的人,结果通常只有一个:反弹的石头砸回自己身上。李的宣战没伤到克莱因,反而让更多人觉得“李有问题”。
不过,最新研究正在扭转这个局面。斯特劳姆指出,已有证据表明在这件事上李的形象远比过去描述的好——相应地,克莱因没那么光鲜。一百多年后,李终于等来了迟到的翻案。
回到挪威,第二年就走了
说起来,李对挪威的感情可能是他最没争议的部分。一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:从1872年首次被任命为克里斯蒂安尼亚教授开始,他一直保留着这个职位,去莱比锡任教也只是“休假”而非辞职。1898年他真的回来了,可身体已经不行了。1899年2月,他死于恶性贫血,距离回到故乡拿起教鞭才几个月。

所以,到底什么是“李群”?
别怕,我不跟你讲数学定义。
简单说,李群是一种“既连续又能做群运算”的结构。连续是什么意思?就是你可以在它上面平滑地移动,像在球面上走路一样,不会出现跳跃。群运算是什么意思?就是你可以把两个变换“乘”起来得到第三个。

听起来抽象,但你手机里的GPS定位、机器人手臂的运动控制、甚至深度学习里的优化算法,背后都有李群和李代数的影子。物理学家用李群来描述基本粒子的对称性——没有李群,就没有今天的粒子物理标准模型。
可这么重要的东西,它的创造者生前却一直在问:你们到底看不看得见我?
他的论文放在今天,会被期刊拒稿
罗伯特·赫尔曼在编辑李的文集时感叹:“我被李的工作中流淌出来的几何思想的丰富性和美感淹没了……他用一种宏大得近乎铺张的方式思考和写作,那种风格如今已经过时了——如果投给今天的科学期刊,恐怕会被直接退稿! ”
你看,一个思想太过超前的人,不仅生前没人懂,连死后发表都会被现代审稿人毙掉。半夜冲到朋友家大喊“我找到了”的那个人,他的论文被今天的期刊拒稿——听起来反而挺合理的。毕竟,天才要是能被审稿指南框住,那还叫天才吗?
索菲斯·李的故事让我想起一个问题:我们评价一个人,到底是看他实际做了什么,还是看他当时得到了多少掌声?如果是后者,那李的一生是失败的。如果是前者——那今天每一个用着智能手机、享受着现代物理和工程成果的人,都欠他一个迟到的“谢谢”。
他没有疯。他只是比整个时代跑快了一点点。而那一小步,恰好是人类的一大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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